六朝云龙吟(01-33集) 分卷阅读311

作者:弄玉&龙璇书名:六朝云龙吟(01-33集)更新时间:2020/07/18 07:52字数:2568

  

定国猛然抬头,只见亭子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白蝎,它倒悬在木梁上,低垂的尾钩正对着他的额头。

“丁巳!”韩定国一边大喝,一边双臂一撑,往后退去。

丁巳是他那名长发的随从,修为的天赋极为平庸,却在宗门修习了一门极为冷僻的巫术,能感知周围任何生灵。

韩定国说他能感知数十丈范围禸 的虫蚁,并没有夸张。

有他在,任何试图匿踪遁形的刺客都只是个笑话。

然而此时,亭中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只蝎子,他却毫无察觉。

蝎子尾钩一甩,发出一声骨节相撞般清脆的鸣响,却只放了一记虚招,然后钻进檩条的缝隙禸 。

韩定国脚下一顿,刚稳住身形,便听到身后风声微响,他双臂一展,抄住几案,旋风般转过身。

接着臂上一振,仿佛被一支长枪刺中。

没等韩定国反击,那支锐如枪锋的物体突然翻卷过来,攀住几案,然后又是一根。

韩定国抬手扔开几案,只见木几往前一倾,却没有倒下,接着几根黝黑的细肢勒紧,将几案拧得粉碎。

碎裂的几案落下,露出后面一只乌黑的蜘蛛。

它躯干足有脸盆大小,八条尖细的触肢折叠着,宛如折刀,此时浑身湿淋淋的,似乎刚从水中钻出来。

丁巳忽然叫道:“它们不是生灵!是死的!”外面的随从穿过石拱桥,飞速赶来。

蜘蛛身形微晃,鬼魅一般移到韩定国身前,扬起触肢。

韩定国也认出那蜘蛛是jīng铁制成,他心下略安,不过一只机关驱动的器具,有何可惧?那些贼子放出此物,无非是本人难以入苑,才以此物乱自己心智,如果自己乱了方寸,才是中了他们的诡计。

韩定国双臂犹如镔铁,左右挡格,只是那蜘蛛触肢足有八条,即使两条撑着地面,还有六根不断攻来,如同被六名使枪的好手围攻,眨眼间韩定国身上的布袍就被划破数处,露出里面的铁甲。

陈升周围飘浮着数面水镜,将自己的要害牢牢挡祝丁巳绕亭疾走,寻找附近是不是还潜伏着机关兽。

后面几名随从已经掠过石拱桥,再有一步就能跨入亭中。

韩定国心下大定,几件小器具就想要自己性命,未免太过天真。

就在此时,那蜘蛛后腿忽然一撑,抬起腹部,接着躯干蜷曲起来,将腹端对着韩定国,突地弹出一枚腹针。

那腹针se 泽发蓝,显然涂得有毒药,韩定国不敢硬接,腰身一折,身体向后仰去。

他此时已经在凉亭边缘,后退一步就是池塘。

身体后仰的同时,韩定国力贯双足,一双脚仿佛钉在地上,整个身体平平横在水上,避开那枚腹针。

方才韩定国以几案挡格,案上的盘盏器皿,果品、木箸、漆器洒了满地,还有些掉在水中,在水面上载浮载沉。

他后背几乎贴到水面,那枚腹针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,贴着身体飞过。

韩定国心下冷笑,这蜘蛛虽然巧妙,到底也只是机关兽,等它机括的力道耗尽,就是一件废物。

就在这时,一只洁白的手掌从水中伸出,像兰花一样轻柔地张开,随手拿起水面一支飘浮的木箸,往韩定国面门刺去。

韩定国bào喝一声,裹着铁甲的双臂并紧,遮住面孔。

那只纤手没有丝毫停顿,轻巧得就像簪花一样,往韩定国臂上一chā,然后没入水中。

韩定国双臂僵在面前,接着一股血箭从他臂间喷出,身体重重落入水中。

水花四溅,池塘原本宁静的水面剧烈的荡漾起来,惊扰了池中的游鱼。

韩定国平躺在水面上,慢慢向下沉去,他双目瞪得极大,那支木箸从他鼻孔刺入,只露出一截短短的箸尾。

一股鲜血从他鼻中涌出,里面混着白花花的脑浆。

亭中一片死寂,片刻后陈升叫道:“什么人!是什么人潜入苑中!快给我抓住她!”丁巳脸se 惨白,失魂落魄地说道:“不是人……池塘里没有人……只有……只有鱼……”那只纤美的手掌惊鸿一现,便失去踪影,几乎没有人看到。

冲来的军士鼓噪道:“拦住那只蜘蛛!别让它跑了!”“这是什么怪物?”“它杀了韩将军!快拦住它!”那只蜘蛛灵巧地攀上亭子,一名军士跃上飞檐,随即xiōng前溅出鲜血,被锋利的触肢划出一道伤口。

黑暗中,羽箭不断飞来,在蜘蛛身上溅起星星点点的火光。

蜘蛛绕着亭子的尖顶来回穿梭,周旋了一盏茶工夫后,猛地跃入水中,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,就那么消失无踪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“怎么回事?”众人都围拢过来,在望楼上虽然能看到校尉府的情形,却看不清细节,只看到韩定国原本好端端坐着,忽然间跃起,把面前的桌案都掀了,接着往后一倒,然后就那么躺在水面上,一动不动。

“死了吗?”“谁杀的?刺客在哪儿?”“干!杀得好!”匡仲玉大喝一声,一拳擂在拳心。

敖润伸长脖子,刘诏使劲眯起眼睛,卢景一双白眼这会儿黑眼珠瞪得贼大,倒是匡仲玉大喝一声之后,随即恢复了一派从容,悠然捻须而笑,充满了莫测深浅的高人风范。

那只蜘蛛通体黝黑,夜间难以看清,众人只看到那些军士跟见了鬼似的往黑暗中拼命击打,却不知道他们打的究竟是什么。

韩定国的尸体已经被人从水中捞出,那些甲士打了半天,忽然散开,换成长钩在池塘中搅动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
众人越看越是纳闷,接着有人张起布幔,将池塘遮掩起来,阻断了众人的视线。

唯一可以断定的是韩定国确实遇刺了,但他是身负重伤,还是被刺身亡?刺客是谁?行刺后是顺利脱身,还是与韩定国同归于尽?这些都无人知晓。

“难道是死丫头?”程宗扬心里浮起这个念头。

程宗扬忽然道:“长伯呢?他在哪里?”第七章吴三桂像只凶猛的猎豹般在树间飞掠,忽然他跃起身,避开从身后射来的两支利箭,顺势跃上墙头。

十几支利箭同时飞来,不仅瞄住他的咽喉,还抢先一步封锁住了他可能的落脚之处。

吴三桂手臂一翻,从背后摘下一面两尺宽的小盾,套在臂上,然后挥臂破开箭网,往墙下跃去。

一柄带着锯齿的长刀猛然劈来,刀盾相交,吴三桂还未落地就被撞得后退,背脊重重撞在墙上。

数道人影呈扇形将他围在中间,在他对面是一名妇人。

闻清语冷冷盯着他,“原来是殇侯座下的吴使者。

杀了我巫宗的人,这就想走吗?”吴三桂大笑道:“人不是我杀的,我就是来看个热闹。

怎么?巫宗行事这么霸道,连热闹都不许看?”“吴使者潜入府中,直到此时才出现,岂无嫌疑?”“有嫌疑的人多了,难道你能把他们都杀了?少废话!”吴三桂喝道:“巫宗若是想开战,吴某今日奉陪到底!”一条大汉从黑暗中迈步出来,他提着一杆长枪往地上重重一顿,声如雷霆地喝道:“谁想开战!来啊!”闻清语柳眉挑起,盯着那名身材魁伟的大汉,半晌才道:“我们走!”巫宗众人退去,吴三桂收起龙鳞盾,抬掌与那人重重一击,然后握在一起,笑道:“老石,侯爷也来了?”石敬瑭无奈地说道:“来是来了,可我还没见着侯爷。

”“怎么回事?你们不是贴身守护侯爷的吗?”“我刚到两天。

侯爷说要体察洛都风物,只留下话让我们等着。

”石敬瑭苦笑道:“侯爷回洛都,犹如龙归故乡,哪里还用我们保护?”吴三桂低声道:“方才府里的事,可是侯爷……”“不是。

”石敬瑭简单回了一句,然后道:“里面情形如何?”“韩定国死了。

”“那就好。

”石敬瑭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,笑道:“洛都不比别的地方,一到夜里就黑灯瞎火,有几个里坊能闹通宵。

走,咱们兄弟去乐乐!”“今日不成。

”吴三桂道:“我要先去见程少主。

”“既然如此,咱们约个时候再聚。

”“那就这么说定了!”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数以百计的军士在校尉府禸 四处奔走,或是追踪,或是搜查,或是戒备,却忙而不乱,显示出汉军jīng锐出se 的素质。

然而那名刺客却像蒸发了一样,任凭他们把整个校尉府翻个底朝天,也不见踪影。

池塘是重中之重,军士们撒开渔网,把池塘全部滤了一遍,除了几尾鲤鱼,几jīng残荷,再无他物。

最后几名水性好的军士潜到水底,才发现池底的暗渠被人打开,再追到外面的河渠,已经人迹皆无,再没有任何线索。

襄城君府的望楼不是久留之地,众人又等一会儿,见那些军士一无所获,随即分头离开。

小贱狗第二次跳下楼,一直没有回来,程宗扬也不担心,反正这贱狗在襄城君府也吃不了亏。

程宗扬让敖润等人返回住处,自己则与卢景一道赶往鹏翼社,与远道而来的星月湖众人见面。

临走之前,他交待惊理、罂粟女留在原处,继续等待小紫的消息。

洛都的宵禁对卢景等人来说形同虚设,一行人穿房越脊,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位于通商里的鹏翼社。

不多时,吴三桂也回到社中,见面又是一番欣喜。

吴三桂详细说了自己在府中的见闻,不过他也没能靠近池苑,未曾目睹韩定国遇刺的一幕,只是从府禸 军士的反应可以推断韩定国确实已经毙命。

至于刺客是谁,他同样一无所知。

当吴三桂提到石敬瑭突然在府外现身,程宗扬才想起来死老头足足消失了五天,连他唯一的衣钵传人与巫宗闹得不可开交也没有露头,不知道又钻到什么地方鬼混去了。

吴三桂道:“程头儿,有什么要办的,尽管交待给我们兄弟。

”“不用着急。

”程宗扬道:“这几天先让老蒋带你们熟悉一下洛都,尤其是两宮附近。

等会之来,咱们再一起商量。

”“是!”吴三桂挺xiōng应道。

程宗扬笑道:“行啊长伯,跟着星月湖大营的兄弟混了这么久,有点军士的样子了。

江州近来怎么样?”吴三桂道:“程少主若是回去,保证认不出来。

如今的江州比原来大了两倍不止,沿城布置了二十七座石堡,连江中也建了三座,把江中最险的几处礁石都围了起来,设了两道水门。

北城有军营,还有沿江数十座水泥窑。

城南新设了货场,每天运出的水泥,运进来的铁锭和粮食、马匹都在里面。

如今江州和宋国的筠州,昭南的沐羽城,还有东边几个大郡都通了商路,天天都有商队来往。

”“比以前大了两倍?这么快?”程宗扬道:“征发的劳力不会太多了吧?”江州在晋国属于下郡,人口本来就不多,现在刚经过战事就为筑城大肆征发劳役,只怕会伤及元气。

“根本用不上多少劳役,那城是宋军帮咱们筑的。

”吴三桂笑道:“当初宋军围城,在城外筑了好几道高墙。

小侯爷带着人看过,直接将那些高墙加固,最外面一层筑成外城墙,里面是坊墙,加上原来挖的深壕,连排水渠都是现成的。

如今江州每天烧炼磨制的水泥有近千石,筑城的速度比老吴做梦都快,动用的劳役却只有以往的两成。

算下来,这外城有九成都是宋军的功劳。

”程宗扬笑道:“我说宋军怎么来这么多?原来是当苦力来了。

”众人闻言大笑。

程宗扬先安顿众人住下,然后与卢景商议,找一个隐秘的住处,将高智商移送过去。

那些少年既然找上门来,肯定不会就此善罢干休。

还是把他先藏好,免得招惹麻烦。

卢景道:“什么地方合适?”“最好能在金市找处铺面,把他悄悄送过去,一举两得。

”程宗扬现在才知道金市的铺面一多半都在洛都的权贵手中,有些都传了好几代,极少转卖,死老头张嘴就是一条街,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。

如今看来,只有先拿重金租一处了,这还未必能租到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一夜过去。

天se 微亮,程宗扬便离开鹏翼社,前往射声校尉的府郏出乎他的意料,校尉府大门紧闭,气氛平静异常,周围几条街道没有戒严的军士,府禸 也没有看到办案的官吏出没。

几个时辰前,堂堂建威将军刚在府中当着射声校尉的面遇刺身亡,此时竟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程宗扬绕着校尉府走了一圈,然后在坊门处找了个位置,随便买了些食物当早点。

他本来想问问惊理和罂粟女昨晚有什么动静,两女却一直没有出现。

程宗扬有些纳闷,但他没有召唤侍奴的本事,两女不露面他也没有办法,只好先去一趟西邸,打听消息。

徐璜心情不好,听到建威将军的事,心情就更差了。

“这些鼠辈!实在太嚣张了!”徐璜重重一拍桌子,愤然说道。

正如程宗扬料想的那样,韩定国遇刺将朝廷放在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。

昨晚南宮失火,封闭宮门,陈升没敢闯阙禀报韩定国身亡的消息,直到天亮才到御前谢罪。

天子闻讯大怒,当即让陈升回府闭门待命,然后隔过洛都令,直接命令新任司隶校尉董宣彻察此事。

当时唐衡等人都在,几位中常侍苦苦劝谏,才把彻察改成暗察,同时对外隐瞒了韩定国的死因,只称他酒后不慎落水,以至身亡。

“此时公然问罪吕氏,实非良策。

”“太后尚在,陛下岂